江湖与司法：QQ-360大战的两个版本

Steve发布于 2010/11/5 16:14:53 | 15507 次阅读　　[大][中][小]

文章来源：华尔街日报 关键词：IT QQ 36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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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锫坚

QQ和360的大战（以下追随群众智慧，缩写为3Q大战），为今年的网络舞台奉献了一出跌宕起伏的连续剧。不过，亿万观众不只是看客，还必须做出选择。在QQ抛出二选一的脑筋急转弯后，普通用户只能站队。而身怀武艺的技术人士，则选择了二者全可抛。线上微博和线下论坛，集中了意见领袖们的口水，有的说搏击术，有的谈道德，有的论法律。

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哈姆雷特。3Q大战，也有无数种解读和无数个版本。下面是我所解读的两个版本，姑且称为江湖篇与司法篇。从法律角度观察，腾讯已露出多处破绽。360以“隐私权”为幌子，最终让腾讯慌里慌张地迈进了“反垄断”的圈套。

在此前的专栏“虚拟世界的日俄战争”里，我其实是以江湖的视角来看待3Q之战的。“从权利边界以及游戏规则的成熟度而言，这个虚拟的震旦国仍是靠强权说话的年代。当然，这里的强权，不是权与钱，而是技术实力加流氓逻辑。”

这种比喻并不是贬低中国互联网。在任何新领域，不论是美国西部，还是旧中国的上海滩，或者中国的互联网，都是从大乱走向大治。在国家意志缺席，或者游戏规则含混的年代，实力说了算，江湖地位说了算。

今日中国互联网，谁说了算？不能光看市值，至少淘宝、盛大，不是决定性的话事者；也不要光看影响力，新浪、搜狐等所谓门户已经不在第一阵营。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，是客户端。客户端是什么？客户端就是你电脑右下角的那几个图标，或者手机桌面上最常用的那几个软件。他们不是门户，而是守门人，他们有可能控制您上网的通道。按客户端装机量计算，梁山泊的座次大约是这样的：QQ、360、搜狗拼音、IE等浏览器、各种影音播放软件……他们才是话事人。

亿万用户的电脑桌面，其实早已进行过多次战斗。相互之间的卸载和弹窗游戏，闹个没完。要了解详情，请搜索“天才小熊猫”网友制作的小动画“右下角的战争”，极具喜感。我只能讲讲基本逻辑：第一步，以某种必备的而且免费的功能吸引用户，比如聊天，杀毒，视频播放，输入法……第二步，一旦占据右下角，就开始弹窗，插播资讯或者广告。想一想，QQ新闻弹窗，那可是数亿观众。当然，你弹，我也弹，秩序就乱了。

魔高一尺，道高一丈。360以安全的名义，为用户提供了是否弹窗的选择权。当然，他除了管第二步，也管第一步。当然，这位保安拦截的到底是朋友，还是骚扰者？他有没有收取入场费呢？主人并不知道，主人把判断权交给了保安。谁叫他免费，而且勤快呢？

此次3Q大战中，360抛出的扣扣保镖，实质就是灭了QQ的弹窗。排名第二的客户端，断了老大的财路。

下面讲讲大战的第二个版本：司法篇。

过去发生的诸多客户端争斗，尽管是发生在用户电脑里的“日俄战争”，但并没有哪家企业因此而遭到诉讼或司法介入。为什么？恐怕是因为中国用户维权意识薄弱，逆来顺受，也因为技术的复杂性让滞后的立法和行政力量无从置喙。

而QQ于11月3日的出招，很有可能是个昏招。在《致广大QQ用户的一封信》，腾讯称“在360公司停止对QQ进行外挂侵犯和恶意诋毁之前，我们决定将在装有360软件的电脑上停止运行QQ软件”。此举令全国哗然。

此后的一个昼夜，情节扣人心弦。360推出WebQQ客户端，腾讯方则立即暂停了WebQQ使用和下载。随后，腾讯方面公布三大和解条件，要求360卸载扣扣保镖和隐私保护器。360方随后悄然下线扣扣保镖下载和推广。4日上午，360宣布召回扣扣保镖。腾讯召开新闻发布会。到下午，互联网协会对两家企业进行调解，似乎双方已经达成初步共识。

上面这些，都是桌面上的较量，或者表演。而从另一个层面──法律角度观察，腾讯已露出多处破绽。腾讯指责360是“搜身”的“保镖”，“制造谣言”，还用到“后门”、“外挂”等词语。这些说法若要成为司法上的证据，还存在相当距离。而360则以“隐私权”为幌子，最终让腾讯慌里慌张地迈进了“反垄断”的圈套。

北京市潮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胡钢对“腾讯是否有权单方停止QQ软件”进行了详细法律探讨。在他看来，该事件，涉及到了合同法、消费者权益保护、隐私权保护、软件著作权保护、不正当竞争、反垄断与损害商誉罪等复杂的法律问题，值得深入研究。

而在当日北京工商大学举办的一次沙龙里，“互联网反垄断联盟”秘书长姚克枫律师就称，其代理了“QQ用户对腾讯提出侵犯隐私权的案件”。他指出，QQ与用户之间的协议存在众多霸王条款。而腾讯最大的软肋，其实是涉嫌垄断。腾讯的声明，是强迫用户站队，在QQ软件和360软件进行二选一。姚克枫认为，反垄断法明确规定不能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扰乱市场，不正当竞争，甚至打压其他软件。

其实，腾讯之所以成为互联网业的全民公敌，就是因为滥用了IM的霸主地位。2006年，腾讯状告PICA（掌中无限）未经授权就开通了与移动QQ的互联互通。随后，PICA以涉嫌垄断和不正当竞争为案由，反过来将腾讯公司告上法庭。但局面至今没有改变，2008年开始实行的《反垄断法》对腾讯无能为力。难怪张朝阳在微博中坦言，“二流的司法只能产生二流的产业，具体地讲，以抄袭和垄断为立公司之本的腾讯将这二者做到极致，创新得不到保护，小公司活不下来。”

而腾讯3日的“一封信”让用户二选一，则明明白白给出了证据。来自360方面的消息称，北京市邦道律师事务所李长青认为腾讯公司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、强制用户卸载360，已向国家工商局提交申请，要求对腾讯公司展开反垄断调查。

好戏刚刚开始。江湖篇闭幕，司法篇开局。客户端老二知道自己拼不过老大，得请更大的力量出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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